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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 松 古 今 纵 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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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的舍人 朱亚夫  

2017-09-17 19:41:05|  分类: 民俗乡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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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的舍人

 

朱亚夫

 

我的老家在一个叫做洪家河的大山里,与太湖县的弥陀接壤。虽说分饮两溪水,却共烧一山柴,互过一条羊肠小道,互娶对方的姑娘做媳妇。在上个世纪那段十分贫困的日子里,也互偷对方山场的树木和山地里的瓜果。是不是偷到了儿女亲家的,谁也不敢打保票。虽然也就一山之隔,但方言的区别却很大,因此常常闹出些笑话来。有一回,弥陀的一位媒婆到我屋场来提亲。按惯例,并不直奔想要提亲的人家,而是先在满屋场打听,颇像今天上级来人暗访。因为被访者往往不知情,所以容易说实话,这回便碰到一位快言快语的婶娘:“那旺来呀,简直就是一个舍人”。媒婆并未听懂,回去一学:“那人家好哇,旺来是一个舍人呢。”传话的听话的别说多高兴,都把这舍人当作不愁吃穿的富家子弟了。不久便把姑娘嫁了过来。谁料这家竟然穷得丁当响。好在山里人个个都诚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来没得二话,凡事一切认命。

我手边没有新版的现代汉语大词典,翻了两本旧版的,都没有“舍人”这个词条,宿松人却自古至今都这么一路喊来。哪个村庄里都有这么几个人,十六七八岁的男孩子,文不文,武不武,秧不会插,地不能挖,砍柴挑水不沾手。用孔老二的话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成天游手好闲,却爱干净,爱打扮,爱面子。坏事倒也不干,没那么大胆量,也吃不得干坏事的苦。村庄里总有些爱操瞎心的老人,当面不说,背地里无可奈何的一声长叹:舍人啊,一个舍人。

记得典籍里似乎有过记载,舍人曾是唐以前哪个朝代里朝廷的官名。史书里更为明确的记载且流传为美谈的是春秋四君子,各养舍人千百不等,待舍人为谋士,其中果然不乏建功立业经邦纬国者。宿松话里的舍人稍含贬义,源自何处,起于何时,已无可考,正如宿松人把洗澡叫作洗纹身,很见远古文明之遗风。依我的推测和理解,舍人很有可能就是源自中国古代作为官名也好、作为谋士也罢的含义,只是因为渐渐流入民间,流入百姓生活,流入宿松方言之后,源代码上有了转基因,早前的本义在植入宿松丰饶的农耕文明过程中,长出新叶,另生今义。于是乃文乃武便变成了不文不武。足见宿松这个地方的地域文化强大的吸收能力和改造能力,有禀赋,有传承,又有创新。纹身一词也一样,保留了我们先民身上明显的文明烙印,或祭祀或鬼神,或图腾或美饰,或祛病或消灾,无不包含丰富鲜活的古文明遗传基因密码。与今天的纹暴力、纹另类、纹体美,绝不可同日而语。

哲人言:“言语是人类所使用的最有效果的药方。”不管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还是医未病,也不管是药到病除,还是心病还要心药医,天擦黑了,老娘立在村庄东头的大树下,那一声悠长的:“你那个舍人呐——回家洗纹身喏,”总是那样让夏日的村庄隐隐罩上了一层悠悠古意。

不知道新版的汉语大词典是否补录了“舍人”一词,但几乎所有的村庄里,至今仍然有那么几个舍人在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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