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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徒 吴振华  

2017-02-03 09:02:48|  分类: 故乡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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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徒

吴振华

那是终生难忘的场景。

发生在1973年的秋冬之交。

那年我九岁。

姥姥的邻居阳春伯伯家的一间光线昏暗的客厅,落枕上吊着一盏汽灯,将这窗户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客厅照得通亮。与灯光极不相称的是,人们神情肃然沉重,没有一点声音,似乎能听到人们心脏跳动,凝重的香烟袅袅飘荡在汽灯的周围。我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人聚在一起,竟然没有任何吵闹声。

他们在赌钱。

花狗哥坐在那个满脸络腮胡子名叫留根的大汉身边,一脸轻松地给他数钱,他的那一方桌上的钱已经堆成了一座山,都是十元五元的人民币,足足有数千元吧。他对面是老谋深算的百赢老人,先前是地主,经过改造后,还是非常嗜赌,最喜欢赶赌局。另外两方是夜猫和黄毛,也是好赌的青年,经历过大风浪的,虽然输得差不多口袋见底,依然能够装作有钱的样子,神色不变。让人想到古代临阵的大将。旁边密密麻麻围着一圈搭虾子的村民,在不同的方押赌注,都是一元二元的小面值人民币。

骰子摇动起来,还是留根做庄。桌上是四对八支骨牌,那牌面被磨得通红。留根开牌,他庄重地拿起那仿佛千斤之重的两张骨牌,放进他的大手中,慢慢抹开一张,然后换方向,确知手里的牌后,神情严肃地用那有点阴森恐怖的眼睛盯着对面的百赢老人,他下了最大的赌注,十元人民币有十张!那年代猪肉是七毛三一斤。

百赢久经赌场,他从旧社会一直赌到新社会。只见他猛地翻牌在桌上一拍道:“地杠(一张地牌,牌上只有两个红点,另一张是黑色的八点)!”这是大牌。夜猫也是八点,黄毛是十点的死鳖,他的赌注不大。百赢十拿九稳地催留根翻牌。只见留根忽然大笑一声,叫道:“天杠(一张天牌,牌面十二点,一张红色八点)!”百赢的手颤抖了,那一堆十元人民币和旁边搭的小虾子都属于留根啦!花狗哥毫不客气地将桌上所有的钱扫到留根眼前。

这是连续第六把通吃。花狗哥劝留根说:“满了吧?”

留根扫射室内一眼,觉得还有人的钱没有输干,他不甘心,说:“继续!”

百赢的眼睛红了,他又从口袋里拿出更多的十元钱,赌注更大了,房里的人们神情更加严峻,仿佛要爆炸的样子。

留根带着赢钱的余勇,再次摇骰子,发牌,这次他看了一眼牌,就静静放下,安静地等人们下注。百赢这次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他是对子~~一对云牌(两张通红的八点牌)!这是罕见的大牌。夜猫是对鹅牌,黄毛是对五点。三方都大,人们开始将眼睛盯着那堆钱,庄家该赔了!

奇迹再次出现了!留根竟然是猴子(一张三点,一张六点)!再次通吃。花狗哥笑容满面地将桌上所有的钱捋过来。花狗哥再次劝道:“满了吧!”

这时输红了眼的百赢忽地将手腕上的上海牌21钻手表解下来,当作100元赌注。

留根很喜欢那只表,不理花狗哥的忠告,发出最后一把牌。他相信今天的运气好,意欲通扫全场。他的贪欲害了他,从这一把开始,他都是赔钱。按照赌场规定,只要赔钱,就必须继续坐庄。

留根眼前的钱山逐渐矮下去,最后只有光光的桌面。花狗哥不无惋惜。留根

眼睛红红的,最后将手表押下了。但百赢老人没有给他翻本的机会,将那支上海手表拿走了。

留根颤抖着双手,拍拍空荡荡的库袋,离开了牌桌。

望着消失在黑暗中的留根的背影,百赢老人说:“我赌了五十多年,就没见过敢跟我叫板的人,他输就输在牌都上杠了,还想赢钱。贪字是个平字!”

赌徒是多么可怕啊!也是那一次,使我终身不敢参与赌博。那是一条不归路。

百赢老人终于在另一次大的赌博中,输干之后,猝死于牌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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