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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宿一晚 吴振华  

2017-02-03 09:11:53|  分类: 故乡记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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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宿一晚

吴振华


    虽然湖北广济水乡平原的村庄的傍晚,看起来比我大山里的故乡降临得比较迟,但是暮鸦归巢的点点黑影与鸦背上闪烁的霞光,及一望无际的水田中间的树突里的村庄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都在催促我们,仿佛说:“远行客,马上就到了夜晚,赶快找个地方歇息吧!”

我与父亲是走村串乡叫卖“竹麻裱纸”的人。为了生计,正跋涉在广济的乡下。已经整整叫卖了一天啦!我们多么向往此刻老家傍晚的清凉和闲适啊!那浩荡的松涛,轻蓝色的烟岚,手擀面里新鲜土豆与松菇的香味,还有操场上孩子们跳房子的欢乐,这一切都只能在意念里闪现,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慰藉一下自己罢了。得赶紧去借宿啊!我有点着急地催促父亲,希望他不要再向扛着农具的归家农民推销他的裱纸了。

父亲终于决定去人家借宿了。我们尝试敲扣一颗巨大的枫树旁边的一户农家半掩的大门,谁知没有人应答,却冲出一匹黑狗来,向我们狂吠,那样子凶猛无比,它的毛像闪光的黑缎。我们赶紧退却。

询问了四五家,几乎都在吃晚饭,通亮的电灯下,都是农忙季节和乐温馨的氛围,一家人平静地享受晚餐的美妙味道,而我们则只能闻一下饭菜的味道。是鼻子饱了肚子饥呀!

在池塘一角,我们终于找到一户人家,虽然也是一大家人,却很热情地把我们让进了家里。问明情况之后,大妈与她的女儿商量了一下,就让我们住在她的房间里。床上有蚊帐,此正是蚊子哄哄有声的时候。我们感激不尽。大妈说:“走南闯北,总有求人的时候。你们不要计较,我们家简陋,将就将就吧。---你们肯定饿了吧?灶台上还有剩饭剩菜,你们吃一些吧。”

除了感激,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我与父亲饭后去水塘里游泳洗澡,然后等夜风吹干身上的水滴,就上床睡觉了。那真是一个温馨甜美的夜晚。

天亮后,这家人早早就下田忙活去了,只有大妈和她女儿在做早饭。我看见农家少女的闺房里竟然有一本《三国演义》,这可是文化气息啊!我与姑娘小谈了一会,得知她初中毕业没有考取中专,准备当一个纯粹的农民。她得知我是一名中师生,眼里露出无限的敬佩。

我们辞别大妈,送给她四刀裱纸,大妈满脸笑容地接受了,她的女儿则还在注视我们的渐渐远处的背影。我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叫卖。

那是1983年的乡村奇遇。我此后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不知乡下还有这样的大妈和少女么?我只知道,现在到处都有防盗门防盗窗,对敲门的陌生人都心怀恐惧,当然不敢随便让陌生人借宿啰!

世风巨变,我们还能不能回归那年代的纯真呢?大妈,您还健在吗?您的女儿过上了幸福生活吧?我怀念在您家度过的那个夜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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