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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宕小记 朱亚夫  

2017-02-21 19:06:4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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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宕小记


朱亚夫


    2017年的春天是我人生的六十一个春天。六十一年来,这么明媚温暖的阳光我还未曾见过,这么莺歌燕舞的景象我也未曾见过。早在雨水之前,往年人们还在抄紧袖子捂手猫冬,而今年却已撸起袖子干起来了。我家窗口背后是新开发的楼盘,楼盘外墙与我家后墙之间有一块空地。长八米,宽两米一六。闲在那里迟早必将变成垃圾堆,于是便想平整出来种上两棵树。既让闲地干净了,又让窗口长出风景来。

    工地上的工人男男女女,全不像有欠薪的样子,也不像带了什么长假病。正月初八便开了工,记得开始几天是穿了厚厚的冬装的,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身上的穿戴一天天少了。这两天已经只剩毛衣罩褂。拣了一个劲头满满的上午,我戴了手套,扛了一把铁锹,开始实现我今春的第一个小目标。原想这 巴掌大的地儿,烟和茶是不需要带的,片刻功夫准会搞定,谁料这还真就是想错了。生活中我们便会常常犯这样的错,那些看起来想都不要想的容易事,真实做起来的时候,却往往让我们狗咬刺猬,不知从何下手。比如说这在地上挖两个树宕(宕在宿松话里是坑的意思),凭着这好胳膊好腿,早上鸡蛋晚上牛奶给养的力气,那还不是唾手立成的,还用得着撸起袖子吗?谁知这一锹下去,人竟差点被自己手中的锹柄戳了个仰躺,险些就是个下马威。看上去平平常常的一块地,既不在崖头,也不在乱岗,长着草的时候那般茂密疯狂,原来遍地都是土埋石,石包泥,泥土和石块经了岁月的风雨,早已团结如铁。重重的一锹下去,除了火星子四溅,地上并不见半点被挖动的痕迹。

    不就在自家壁脚下挖两个栽树的土洞吗,虽然一交手就吃了一堑,但我并不沮丧,更没打算放弃,而开始琢磨着动手了。先用锹的一角将地面一层嵌在土里的石块一块一块地慢慢撬起,然后再起土。但这只对那些浅层的小块碎石起作用,对那些牛头般又有棱角的石头,便又得像狗啃骨头般围着石头一圈圈地啃。想当年在深山里开荒种地,在乱石堆里修大寨田,在半山腰里挖灌渠,全不是这个样子的。四十多年了,到底已是感叹多于气力的岁数了。

    工地上像是谁家带了学生模样的小工。娘说干活就惜不得力气,力气就是额角头上的汗,擦了又有。旁边又有大人帮着教导孩子说话,趁早学会吃各样的苦,只有知道锅是铁做的,才会珍惜自己的日子。这小孩倒也蛮开朗,一边搬砖,一边反逗着大人们说,芳草自会绿,百花自会开,但这人民币你不去用功挣却不会自己来。工地上笑声一片,弥漫着新春的芬芳。

    磨磨蹭蹭一上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面前连个树宕的影子都不见。正在懊恼之际,那边有人像是看出了我要打退堂鼓的样子,立马扛了一把十字镐过来。一边带了新年里的问候打趣地说,撸起袖子是为了甩开膀子,这才叫发狠,一边高高兴兴地一镐子下去,土石铁结的地面上立马开了花。我真得要好好感谢他,不只是为了这新春里将要栽下的两棵树,更是为他在这个春天里,那撸起袖子甩开膀子一镐下去的好身手,好力气,好气派。

    虽然我的两棵树宕才刚刚挖好,可我窗口那道永远是春天的风景,仿佛已经出现在眼前。

(宿松县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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