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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 松 古 今 纵 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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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牵梦绕的钓鱼台 吴振华  

2016-03-07 09:25:16|  分类: 缅怀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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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牵梦绕的钓鱼台

 

吴振华

   

“钓鱼台”是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地名,且不说渭水之滨那胸怀天下的姜太公,垂钓待时而巧遇文王的故事令人神往,也不说那位旷达飘逸的高士严光,拒绝出仕而宁愿隐居富春江畔笑傲烟霞的往事令人敬仰,单提一弯碧水三尺钓石一寸金钩数尾红鲤一缕春风几片桃花等关键词,就足以让你进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意境了吧。被称为“钓鱼台”的地方全国大概有数百处,而我生活了整整十年,度过我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的地方恰巧也叫“钓鱼台”。

钓鱼台是库容大约一亿立方的人工水库的名字,号称“小四川”的陈汉古镇座落在宿松西北的山谷深处,与安徽太湖县、湖北蕲春县及黄梅县交界,号称“两省四县之通衢”。本是明初朱元璋帐下陈汉将军的封地,在一片狭长的约几十平方公里的陈汉河冲积平原上,居住着一万多“陈汉人”的十字形的陈汉沟古街道,数百年来一直是安徽、江西、湖北的客商云集的地方,老人们说只要是你能说得出名字的东西陈汉沟老街都能买到。那人烟繁阜货物山积的景象至今令人神往。

可是,1958年大修水利的最高指示让陈汉古镇彻底消失了,原先的陈汉人不得不四处迁徙,或者散居竹林深处与白云为邻,或者濒居水边成为撒网捕鱼的船户,连同那几十平方公里的肥沃的土地一齐没入一片汪洋水国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四面青山环绕绿水荡漾的湖泊。湖面上机帆船、小木船来往穿梭,轰鸣的机器声与欸乃的桨声过处,犁开翡翠的湖面,荡漾出一圈圈柔软的波纹;水鸟飞鸣盘旋于低空,雄鹰展翅翱翔于云际;湖面下锦鳞队队,从容游泳,偶尔跳波击水相戏,鳞光与波光争丽。蓝天与山色涵融于湖中,湖水倒映着青山与白云。上下天光,一碧千顷,湖光山色,空明澄净,好一个美丽优雅的山水胜境!

在钓鱼台水库中部,有一个伸进湖心约五百米长的半岛,像一个椭圆形的绿色粑印浸在水里,只有北面与乌珠尖南麓相连,远远望去,这绿岛像一只小船,摇曳于绿绸似的湖水之中。涨水季节,湖水丰盈,恰似一朵漂浮于水面的绿云;枯水季节,水落石出,则围着一圈黄白色的沙滩,又宛如美丽的少女戴着金色的项圈。在小岛的浓荫之中就是著名的“陈汉中学”,原先是一所完中,后来变成了我谋生就业的钓鱼台中学。在这里,最让人怀念的是手握钓竿垂钓于水边礁石,享受清风阳光的慰抚,倾听芳馨洁净的空气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在这里,我不仅收获了我的爱情,还迎来了我儿子的降生,更有一批批成绩优秀的学子踩着我的肩膀飞出大山奔向广阔的自由天地;也是在这里,我收获了决定我命运的研究生入学通知书,从此地出发,携带我的妻子和儿子,荡舟湖面,走出大山,然后沿大江东下,泊船于芜湖码头,安家于赭山南麓,头枕大江奔腾的波涛,胸纳镜湖变幻的烟云。十年漂泊,辛勤萧瑟,心似片云飘荡于天际,身如轻舟不系于江湖,但魂牵梦绕的依然是钓鱼台的绿水青山与灵光仙韵。

阳春三月似梦,绿草芳鲜如茵;薄云轻盈似翼,蓝天娟洁如拭。桃花如霞点芳翠,一弯浅水泊轻舟。这时我与妻子坐在船尾的舢板上,小红桶舀起半桶清洁的湖水,等待群聚而至的鱼群。真个是:“手持鱼竿丝丈余,青草窝里下香钩。且待浮标沉水底,一条锦鲤出深沟。圈圈靴纹情荡漾,笑声如铃波如眸。”这三月桃花汛期,是钓鱼的最佳时节,不半天功夫,我们的小红桶里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鱼儿:鲫鱼潜伏于桶底,白条浮游于水面,游鰺穿梭于中间,还有魺口挣扎奔命于水际,鲶鱼则泼剌想逃出桶沿。皆为了贪那一口诱饵,用生命玉成钓者的欢乐。当然也有失手的时候,抢去诱饵却摆脱锋利的金钩,摇头摆尾逃入深渊,甩下一串惋惜的波痕。老庄曰:“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诚哉斯言!

更妙的是仲夏之夜,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月光如水,湖水如银。我与妻子徘徊于月光下的湖边,轻声吟唱甜美的情歌;或坐在临水的礁石上,双脚浸在温柔恬静的水中。我们仰望星空,看微云飘荡于河汉,听织女诉请于牛郎;我们平视湖面,观鱼儿跳跃于潋滟,赏荷花吐芳于幽微。一时间,我们仿佛身心俱化,大有羽化而登仙的飘逸感,宁静柔和的钓鱼台的夏夜啊,灵魂永远的栖息地!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湖水开始枯退,沙滩袒露金色的柔软。岸边的树林翻飞着萧萧黄叶,高粱玉米则挂满沉甸甸的金粟。我们也收获了爱情的果实,我扶着妻子走进五彩缤纷的秋色里,怀着对未来无尽的憧憬。我们的孩子已经躁动于腹中,希望的朝霞即将升起于东方。钓鱼台的波光秋色永远是我们相爱的见证!

冬天的钓鱼台银装素裹,湖面清冷凛冽,北风卷起白头浪,冻云飘洒轻盈雪。湖面上撒开了纵横交错的网箱,渔船唱响收获的渔歌。运输鲜鱼的船只,船舷贴着水面却迅疾如飞,满船烂银似的胖头青魭、红鲤肥鲢走完了生命的历程,却将欢乐送到千家万户。我和妻子抱着我们的儿子,来到船边,挑选丰满肥硕的大鱼,准备庆贺新年。儿子兴奋雀跃,挥舞着胖胖的小手,一双清澈无邪的眼睛充满无限的喜悦。钓鱼台啊,你见证了我们一家的欢乐!

怎么感激我的钓鱼台呢?我生命停泊的港湾,我征途开始的驿站。于是赋诗一首,一泻思念与牵挂:

四面青山似画屏,一湾翡翠镜中心。

烟开碧叶香风满,岸落桃花锦浪生。

缎软轻舟摇夜月,歌穿白雪遏重云。

魂牵难禁思乡泪,梦绕钓台暮霭深。

【附录】

钓鱼台中学建造了第一栋三层的教学楼,为了感谢捐款的单位和个人,学校做了一块“留芳碑”,让我来写《留芳誌序》。文曰:

宿松陈汉,人杰地灵。坐镇皖西,雄视东南。罗汉双峰,巍然护列两厢;一川翡翠,秀色不让西子。湖东半岛,钓中栖所。地不大而风景荟萃,校虽简而人才辈出。于是,有睿智者,择址而楼焉。

历时三载,集资十万。政府教委同筹划,月山铜矿首赞助。逢良辰而奠基,遇吉日而破土。千吨沙石,舟运肩担,万滴汗水,晶莹剔透。历炎夏,越素秋。于是,群峰邀红日,绿荫托新楼。

斯楼也,立向子午,聚山光水色;斯人也,皆励精图治,目接宇宙。众人闻而乐,见而喜,争曰:“陈汉老区,百代基业立也。”

为鸣谢八方志士,友于同仁,嘉其行,懿其德,故勒石铭芳而誌之。

 钓鱼台中学立 一九九三年十月

【跋】这是廿三年前供职于钓鱼台中学时,为祝贺学校首栋三层教学楼竣工而作的序文,犹见当年还是一片励精图治、朝气蓬勃的气象。但是,转眼之间,随着学生数锐减,学校被迫搬迁合并,教学楼遂残破凋敝,水泥剥落,红砖裸露,缝隙中野草迎风摇曳,鸟窝与鼠洞相连;走廊上虫屎成堆,蛛网成串;教室里则天花板掉落,黑板及流芳碑均已损坏。遂不胜今昔之感,顿生黍蓠之悲。革命老区的首栋教学楼,就这样人去楼空,任其坍塌圮毁!环视四周,寂无人声,唯见天空高悬如故,白云飘荡如斯,绿树纷披繁茂,湖水清澈蔚蓝,倍增喟然之叹。遂作小诗一首聊抒情怀。诗曰:

《咏钓鱼台中学》:“二十年前风景美,而今只剩一湖水。天蓝云白树犹绿,路断烟微心欲碎。门窗破烂砖墙塌,遍地苍苔乱草堆。朗朗书声渺逝川,窸窸虫叫鼠成队。辉煌已过豪情在,人去楼空寂寞来。重游感慨生百端,满目苍凉双泪坠!”

【附录】《陈汉吟》:“三省八县之通衢,皖西江北一明珠。原属炎汉松兹邑,如今变成红老区。长江浩瀚插边过,形成黄大下仓湖。湖中水产名鹊起,湖边平原沃土富。中部丘陵号墨烟,万顷香稻栽水田。田间池塘星罗布,蛙声如潮说丰年。西北葱葱蓊郁气,重峦叠嶂尽苍山。罗汉双峰相对峙,沟壑纵横流清泉。溪流奔腾汇陈汉,民间号称小四川。陈汉本是明朝将,功成此地受封赏。古街纵横号十里,陈汉河阔波浪起。人烟兴旺物殷阜,商贾如云来聚集。忽然最高指示下,古镇湮没成水库。万亩良田成泽国,不长粮食只养鱼。满山苍松与翠竹,云白天蓝倒映湖。路入翠微皆崎岖,行人全靠船进出。水晶宫殿如浴池,极目温柔楚天舒。青春十年献陈汉,晨赏烟霞夜读书。莘莘学子乘船去,纷纷扬鞭骑白驹。我身已成渡人舟,学子成功我欢呼。临近晚年犹赤贫,须学颜回乐晏如。今世今生陈汉人,乡音不改志趣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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