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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台的故事之八 吴振华  

2016-03-31 09:11:08|  分类: 传说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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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台的故事之八

吴振华

    在这日记本的最后的篇幅里,我想写一封哀悼亡灵的祭文,以印合日记开头的一篇《五毛祭》。我惊异于五毛和喜旺大叔这一老一少的死,总有魂魄绕着我似的。人世间为了希望而存在着,然而多少生灵带着希望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却绝望地死去。有的人希望未能实现便被阎罗招了回去,留下许多空悲的叹息。这封信的收信人就是这样一个不幸的人,他的希望而今实现了一半,为了使他能在阴间舒展一下愁眉,我的信将带着我的心的告慰叩响阴间鬼门关的大门。愿人间的春风吹绿鬼门关前的垂柳。以上算作序。1987年11月29日。

 

   正文

幽幽亡灵:

    魂兮,归来!魄兮,归来!

    你睁着不愿归暝的蓝眼睛,所有的希望凝固成死的晶体,你悄然去了,你潸然去了,你,终于去了,亡灵哟,你灵前一片哭声。

    亡灵哟,你去了阴间,你去到鬼门关已经一年多了,你可知道,你的愿望已经实现。我现在站在人间与阴间的分界线上,向你报告喜讯:你毕生奋斗的希望,你把孩子念书的希望已经实现了。看,你站在城头上看吧,站到你墓碑前看吧,我身边就是你的孩子,他已经考取了中学,为你们家族争了光,洗刷了你三代没有念书的耻辱。你安生地笑笑吧,我的亡灵!

   那飘飘悠悠的是你么?亡灵。你佝偻着身躯在那山路上飞奔,肩头扛着沉重的货物,黄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落,你气喘嘘嘘,只用那蟒蛇精似的毛巾揩一把汗,又继续前进——在阴间你还是挑夫么?

   那慢悠悠的是你么?亡灵。你挺直着身躯在那绿油油的田里耕耘,黄牛在犁铧前甩着尾巴;倦了你就坐在田埂上悠然地吸烟,眯着眼睛看那嚼草的黄牛——阴间还要耕作么?

   那乐呵呵的是你么?亡灵。你挺直身躯,在那满桌的酒席上殷情劝酒,把我——这个毛教师当作上宾,杀掉两只老母鸡为了招待我,为了你的孩子念书——你是否还记得这件事?

   亡灵哟,人世间纷繁复杂的事情现在都不必过分操心了,你的女儿找了一个如意郎君,那孩子真诚聪明,把你的家当成了他自己的家,你不在和在是一样的啊!你安心睡吧,你的妻子,身体很好,只是日夜惦记着你,叹息你过早地把悲伤留给她,你听,在子夜时分,那坟前的哽咽啜泣,就是她为你唱的祭歌——你还是托个梦给她吧,告诉她不要再悲伤,就说你什么都满足了吧。啊,亲爱的亡灵!

   亡灵哟,我是你的朋友么?你该不会忘记你向我讲述的故事吧:你说你三岁丧母,十岁失父,童年过着乞讨生活;你说你浑身赤条条给人打屋基;你说你想读书遭人毒骂;你说你十七岁帮人家干活累得吐血;你说你成了家,有了孩子;你说你看年终工分帐遭人白眼,从此决定少吃盐不吃油也要省钱给孩子读书;你说你只要孩子能考取初中,做牛做马、变鬼变猪都要感激老师;你说——我泪花盈眶,为你的虔诚所动,我为了你的嘱托,将你的儿子带在身边,细心指点,你的孩子已经考取初中。亡灵哟,你舒开那紧锁的双眉吧。亡灵哟,请你闭上那渴望不熄灭的眼睛——  

   呜呜——呜呜——呜呜——是阴风掠过山谷,是阴风吹过松林;鬼门关前的垂柳也摆动着枝条吧?你看这风吧,它带来了你亲人对你的思念,你喝一口这人间的春风吧,它给你灵魂带来甘泉——  

   哗哗——哗哗——哗哗~~~~~~是浪花撞碎在石崖,是雷电击毁了鬼门关前的障碍。亡灵哟,你走出来吧,你墓碑前的草又枯黄了,那丰盛的祭品已经摆在了碑前,你享用吧,这是你亲人们的一片心意啊——  

   亡灵哟,你的脚消肿了么?那条毒蛇在那条路上咬了你,要了你的性命,我给你五块钱诊伤,你不接,反掏出一生中最后几滴汗水换来的钱,交给我,说是给你的孩子交学杂费;亡灵,我有说不出的遗憾啊,你不该死呀—— 

  亡灵哟,我参加了你的丧礼:我送了一份薄奠给你,该没有被别的恶鬼抢走吧?我在你灵前默哀,我在你坟前鞠躬,我想告诉你我的心事,但是你听不见——  

   亡灵哟,我相信我的信会越过人间与阴间的分界线,寄到你的手里,鬼门关的暗道再复杂,也卡不住啊,这是心灵的祭奠!

   亡灵哟,安息吧!

   此致

鬼门关狱卒身体健康!

  烦转给皖系宿松陈汉大明村农民曹喜旺的灵魂收。谢谢!

  人间人钓鱼台中学吴振华拜笔,时维公元一九八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午刻。敬谨  勿念

 

    本书信的收信人曹喜旺是一个让我感动的人,主要因为他的真诚与坚韧,他为了孩子能够上中学,可以说是殚精竭虑,最终不幸遭毒蛇咬伤而死。后来我辅导他的儿子曹江宁考上了初中,算是完成了朋友的嘱托。曹江宁现在上海,听说混得不错。希望已为人父的他能够时刻不忘父亲的愿望。我们做一件好事不一定图什么回报,因为有些付出永远不会有什么回报。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足够了。但是,对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我们一定要永远感激!冥冥之中的上帝会知道你是否付出了诚意。2012年7月30日 芜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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