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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赛神 吴振华  

2016-03-17 09:08:07|  分类: 传说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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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赛神   

吴振华

 

火赛神虽然没有人亲眼看见过,但是我们却坚信不疑:火赛神每年夏秋季节都会光临我们居住的百年老屋。

   我们老家座落在一个大约长一千米宽五百米的山谷,呈东西走向,地势西高东低,一条玉带似的小河从和尚尖下面的洞心坞发源,蜿蜒流过苗家坦、上屋村、吴家塘,在钱家冲与金牡丹河汇合,然后切开层层梯田,穿越社稷庙前面的峡口,奔出山外。你要是由山外走进来,转过社稷庙前的弯弯的月亮桥,展现在你眼前的是一个世外桃源的美好村落。参差错落的黑瓦白墙的农家房屋,沿着河岸分布,高低起伏很有层次感,尤其是清一色的朝东敞开的门窗,显得很有气势。四面青山都是翠竹,山顶的轮廓线像波浪一样跟蓝天相接,山坡一律由西向东倾斜延伸,仿佛一群人迈开大步奔向太阳一般。村落的下面溪流两岸是层层稻田,春夏季节一片绿油油的稻秧,田岸上栽种黄豆,青蛙鼓鸣此起彼伏,大有“稻花香里说丰年”的意境。在村落与竹林之间的半山腰上是“农业学大寨”的成果——层层梯地,像一圈圈圆弧围住那些小山坡,都种着小麦或山芋。小满前后满山金黄,初夏之后则层层碧绿,很有新农村的气象。这就是我的家乡——方山村。

在整个方山村,上屋村和吴家塘最大,人口多,大多是同姓的住在一起,吴家塘主要姓吴,上屋村则主要姓张。都是几十户公共一间祖堂,祭祀、庆典等红白喜事都是同姓人一起张罗,因此各家之间互相连接在一起,很难分清严格的界限。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有两件事印象深刻,第一件是过年过节到各家去串门非常方便,很少有人家关上门不接待邻家孩子的,尤其是结婚大喜,那简直要到新郎家吃几个整天,当然必须成天帮忙;另一件是发生火灾时,因为家家相连,所以各家无条件要去帮助扑火。正是因为常常要爆发火灾,所以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崇拜火赛神,祈求它不要光顾我们村子,最好烧回天上去。每年年终大祭时,祭完社稷神和祖宗之外,就是专门祭祀火神。

为什么会有火神住在我们山村呢?因为,整个村落都是土砖和树木结构的房屋,围绕祖堂四周房屋相连,一条条走廊隔开每家每户,即使下雨天,从东家到西家不需要走湿路,走廊将你带到任何其他人家。这些走廊也不是空着,而是塞满了茅柴和准备盖新房的木料,甚至提前准备的棺木也放在走廊的横梁上,如果连起来看就像一个巨大的柴草仓库。只要有一丁点的火星,都会引起巨大的火灾。当然,我们很小就从大人那里接受了防火教育,没有大人允许,小孩玩火是要挨打的。我们知道“火惹灾星”!我们还知道很多即将要发火灾的预兆,比如谁收藏了村口白果树叶,谁家就一定会惹来火赛神,这白果树其实是一颗百年银杏树,当在路口,每年秋天落下金黄色的鸭掌叶子,非常美观,小孩子常常用叶子编织各种玩物,但是谁要不小心将叶子带回家,则这家指不定会发火灾,轻则烧掉灶堂,重则烧毁卧室,邻居菊花妹妹将树叶织成项圈,带回家藏在床底下,结果她家的厨房着火,我的妹妹将树叶捡回家当柴火烧,结果把堂厅东头的奶奶家烧了个精光,因此白果树被称为火赛树,尽管每年依然美丽多姿,但是在我们幼小的心中却一直是可怕的恶魔树,总是对它敬而远之,甚至连摸她一下都会发抖;又比如在晚间看到一个红色的火球落到某人家的房顶上,那发生火灾的几率就更大,必定会火烧连城一般一片火海。

那是1975年的秋天,已经持续六十天干旱了,庄稼基本上干死了,连水量大的金牡丹河也接近干涸,我们抬土龙祭祀河神也不见效,正急得要命的时候,却传出了不好的消息:据说已经通神的蔡嬷嬷有一天突然宣布说她昨夜看到了火赛神落到一户人家,但她死活不肯说出那家的名字,结果弄得人心惶惶。于是各家都谨小慎微,不敢有任何怠慢。由于有这个传言,于是走廊上的干柴都一律放在道场上累积起来,各家各户都只放当天烧饭的少量柴火。好容易熬过了秋天,终于迎来了降雨,雨很大,而且一落就是十几天,这样人们就把火赛神的事忘记了,纷纷将那些柴禾移进了走廊。又过了一个月,进入冬季了,还没有火灾发生,于是人们认为蔡嬷嬷可能是故意制造紧张空气吓唬人们的,也就渐渐放松了防火灾的心弦。

   终于,冬月的一天晚上,月明星稀,风轻树恬。我们月下玩耍到八点多才回家。大约二更天,突然听到上屋村的人惊慌失措跑到我们吴塘村来喊人救火!一时间空气仿佛变得异常恐怖起来,只见我父亲立刻披衣起床,拿起门角的粪桶就往外跑,接着邻居哗然一片,奔跑声、呼救声、哭喊声、工具撞击声连成一片,我们吓得大哭,拼命往被窝里躲藏。母亲披衣起床,叫我们不要害怕,她检查了一下我家里有没有隐患,然后就推开窗户,透过窗棂,我们看到西北边一片通红,腾腾的烈焰翻卷着火星冲上几十米高空,衬着高大而黝黑的山峰,那火光特别凶恶,那气势特别盛大。上上下下的丁壮劳力都去扑火去了,母亲索性带我们到面前山的空地上观看扑火场面,并教育我们切记小心火烛。原来这火起源于上屋村堂厅东头的一户人家,当天他们家僘豆粑,灶堂下只放了少量柴禾,而烟囱里喷出的火星不幸落在邻居家的柴堆上,引起了大火,大火沿着走廊烧了起来,不到十分钟,火就上了房梁,整个村子三十多户连在一起,于是顷刻之间一片火海。这时人们才想起蔡嬷嬷三个月前的预言来,只见蔡嬷嬷双手合十,跪在大火前,不停的向翻腾的大火拜年,并指着火团烈焰说,你们看火赛神正在得意的笑呢,弄得众人更加恐怖起来。看着蔡嬷嬷的虔诚样子,我当时是完全相信有火赛神存在。

    这场大火烧毁了十三户人家的房屋,第二天我们去看火灾现场,尽是断壁残垣,一片焦黑,到处是灰烬和没有烧完的衣服棉絮碎片,而且村民救火喜欢用小便,火气里更夹杂着难闻的尿骚味,令人恶心呕吐。一丁点的火花就能惹出这么大的灾难,尽管由于人员逃离及时,除了我父亲的的手臂被刮破了之外,没有其他的伤亡,但是啼哭不止的十几家人从此必须在道场上搭建的草棚里过年了。上屋村此后三年多一直是一片瓦砾场,人们害怕火赛神,不敢重新建造房屋。

火赛神,我儿时心中最恐怖的神。但它教育我们终身谨防火灾,在血的事实中学到的东西会铭记心头。此后,方山村几十年没有发过火灾,蔡嬷嬷也去世了,人们是否还要感激这火赛神呢?其实,火赛神永远徘徊在我们周围,只有永远谨小慎微,才能远离火赛神。珍爱生命,谨防火灾,请您切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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