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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黑夜历险记 吴振华  

2016-03-17 09:24:58|  分类: 社会生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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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黑夜历险记  

吴振华

还是回马岭遇雨之后,家里经常缺粮食吃,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父亲都要挑竹杪或裱纸到湖北阴山、广济、浠水、黄石等地去贩卖,遇到风雨黑夜惊险的情况是常事。我们弟妹们很喜欢听父亲讲述一些他历险的遭遇,当听到恐怖的时候吓得躲进母亲的怀里,但对父亲充满了敬畏。

下面是父亲卖纸的一次黑夜恐怖经历:

阴山是湖北罗田县的一座阴森恐怖的大山,山里有老虎出没,当时报纸上曾经宣传过孙传香赤手空拳打死华南虎的英雄事迹,据说孙传香已经被老虎按在地上了,但是求生的欲望使她忍住剧痛,将手伸进了老虎的嘴中,拼命探进老虎的喉咙里,竟然将老虎弄死。报纸上登着她与死虎的照片。父亲在阴山卖纸时,不知为什么,每次都是夜晚通过那座黝黑巍峨的大山。那一年,江西的一个捕虎队正在阴山潜伏,设下了满山的铁夹、陷阱等着老虎上当。父亲当时并不知道这情况,还是通过石级路翻越阴山,一天夜里,满天星星,没有月亮,阴山山谷里寂静无人,父亲挑着一担裱纸,手里捏着一根打狗棍,趁着星光赶路。突然,被路上的一根绳索绊了一跤,一个趔趄,裱纸滚下了山崖,呼啦啦一阵响声,四周猛然射出十几支雪亮的电光,父亲吓得魂飞魄散!都以为是老虎中夹子了,当他们围拢上来,原来是一个人!他们帮助父亲捡起了裱纸,告诫父亲千万不要再一个人走夜路,说不定就会遇上老虎,丧了性命,并说已经伤了三四条人命了,所以才请捕虎队来消除隐患。果然,不久从山谷深处传来了老虎的吼叫,像打破锣鼓一样,震荡山谷。捕虎队的人也不敢久留,就与父亲一起下山,等明天再来下套。

父亲告别了捕虎队,朝有灯光的村庄前进,想找一户人家投宿。他明明看见前面有一个村庄,但是不知怎么的那距离与方位都没有判断准确,竟然走进了一片坟场,开始他不知道,等他停下来休息时,发现坐在一座坟前的石级上,他一下吓灰了,原来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坟地,仿佛四周都是孤魂野鬼出没,想退回去已经不可能了。——我们白天都害怕经过坟地,听到这里都毛骨悚然起来,拼命往母亲怀里躲。——父亲于是壮起胆子吹着口哨继续前进,有时还故意在墓碑前停下来撒尿,他说再厉害的鬼最怕的就是活人的尿。也真是出奇事,怕什么偏偏来什么,坟堆中间忽然闪起绿莹莹的火光,仔细定眼一看又不见了,稍一松弛又出现了,这是鬼火——其实就是夏夜里的磷火——飘忽不定,父亲不敢再吹口哨,而是紧紧握住棍子,快步前进,不敢看两边的坟墓。等他确信已经穿过了坟地时,再定睛一看,吓了一大跳:眼前竟然闪烁着千万个绿色的光点。他大叫一声!那些光点依然四处闪烁,还有几点撞到父亲的脸上来。嚯!原来是一场虚惊!竟是成百上千的萤火虫。父亲说他从来就没有看见过那么多的萤火虫。

穿过坟场不久,父亲又遇到了更可怕的情况。他听到了一片嘈杂凶猛的狗叫声,一群野狗在旷野上搏斗起来。开始它们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存在,一旦他们发现了父亲后,就围了上来。父亲想:完了,碰上狗群了!要是被它们扑倒,非死即伤。父亲惊慌失措,赶紧拔腿逃跑。野狗疯狂的喊叫,拼命追赶。只有几十步远了,父亲能闻到野狗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手里仅有的一根棍子显然没有多大的作用,但又不能坐以待毙。父亲在很短的时间里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放下裱纸,将自己夹在纸中间,手里捏住棍子,准备随时扫荡扑上前来的狗群。第一只冲上来的野狗中了一棍,惨叫了一声退了下去,但是狗群还是不散,汹汹狂吠。跟父亲对峙了一会,又有几只狗扑上来,显然双拳难敌众狗,父亲用棍子向四周横扫,很不幸由于用力过猛,竟然将棍子甩丢了,这可是非常要命的意外!狗群犹豫了一下扑上来了,发出扑咬的怪叫,这时候父亲也不知是哪里出来的力量,他突然猛然一蹬地,就势抓住两只大狗的颈项,死命朝地下一按,然后使尽吃奶的力气将两只狗提起,砰然将两狗一撞,一声凄惨的怪叫,其中的一只顿时瘫倒在地脑浆迸裂而死,另一只则一瘸一瘸夹住尾巴疼痛惨叫不停地逃走,父亲手里有一把狗毛。狗群显然没有遭遇这样的情况,也跟着一起逃走了。父亲扔掉那只死狗,惊魂未定的离开,他说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幸好不久他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一位老爷爷接待了他,他终于安全了。他说,卖纸从未经历过那样的夜晚。

我们小时候,一直将父亲当作大英雄,黑夜斗狗的故事使他的形象变得非常高大。而那些粮食原来包含这样危险的经历,使我们很小就养成珍惜每一粒粮食的习惯。我们认为这是对父亲最好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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