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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回马岭 吴振华  

2016-03-17 09:18:50|  分类: 缅怀回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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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回马岭 

  吴振华

回马岭是安徽与湖北交界的一座马鞍形的峻岭,大约高八百米,非常陡峭,只有一条石级路通过,是从我的家乡宿松钓鱼台方山翻过滑岭岗穿过柳树坪通向黄梅珠山的唯一道路。我们祖祖辈辈都从这条道上将家乡生产的竹器和竹麻裱纸肩挑背扛运送到湖北去贩卖,然后换回湖北所特产的稻米和木器。回马岭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一条热道,当时搞的是计划经济,我们方山的优质裱纸都是由这条道运到湖北去,那时候是按照一家人口多少和劳力的数量平均分配任务,一年能轮到五六回,一行十几个汉子挑着盖有大队公章的松黄松黄的裱纸,提着马灯有说有笑的送到珠山公路车站旁的收购站,再拿回收据。人们从半夜出发,每走五里就要歇脚一次,一般到次日中午赶回家里吃午饭,下午再去干农活。既不耽误农业生产,又送一次货能挣到二十个工分,挺划算的。有时候,也允许孩子为父亲提马灯或打手电筒照明,我就曾经在七岁时候得到过提马灯的机会,算是亲自到过珠山车站,湖北的公路是雪白的沙路,平整宽阔,公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非常漂亮,但我那一次没有看到汽车,因为父亲将裱纸送到收购站,揩一把汗就要沿原路返回。我们就是在这样的年复一年中度过了艰难的六十年代,一直到文革结束。

改革开放前后,土地承包到户,农闲的时候多起来。父亲除了制造裱纸外,还搞一些竹器加工,比如削扁担、弯桶夹(一种挂木桶的竹器,很奇怪,湖北人会生产木桶,却必须买我们生产的桶夹)、做竹扒(一种扒松针的竹器,湖北的山多松,而我们故乡的山多竹)、剖竹片(湖北人编篱笆和做竹板喜欢用六尺长一寸宽的竹片)。这样,母亲和我就必须帮忙。

记得十三岁那年的夏天,我正读初二,父亲正式让我作为一名挑夫帮他一起到珠山搭车去黄冈卖裱纸。我非常高兴,总算朝大人方向走出了关键一步。一大早,我和母亲各挑一担裱纸跟在父亲后面,朝滑岭岗进发,滑岭岗五百多米高,也是石级路,路很窄,两旁巴茅高达丈余,茂密的柴禾中常有黄蜂和毒蛇,必须用一根竹竿敲落草叶上的露水,以免沾湿裱纸。这裱纸见不得水,沾水即糊,一糊就卖不出好价钱。我的任务是搞露水,挑的纸很轻。我看到母亲很吃力,但是她脸上挂着笑容,因为这回卖的钱都是自己的,不需要交钱给大队。我们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登上了滑岭岗,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下山路,半上午我们就来到了柳树坪,这里是一个狭长的小镇,一条长约两公里的街道,有我们需要的所有日用品,街道人口有几千人,因为发现了大型磷肥矿,整日价钻机隆隆,很多当地人就在矿上做事,收入不错,因此他们就退出了制造裱纸的行业,卖纸几乎都成为方山人的专业了。大约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了回马岭前,一条青灰色的石级路伸进浓密繁茂的竹林深处,一条清亮欢快的小溪从山谷里奔腾而下。我们坐在溪边歇息,父亲古铜色的脸上挂满汗珠,他在水里搓了毛巾擦擦身子,然后拿出一点干粮吃,母亲也是衣服汗湿了,借父亲的毛巾随便擦了一把,她不吃东西,说不饿。我穿着筒口衬衫,那袖子老不听话,卷起来蚊子叮手臂,有时候一扬手,袖子就会缩成一团,手臂又伸出来了,所以我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件袖口有扣子的衬衫,但是这个愿望始终不敢提出来,因为那种衬衫要多费工钱。

简单吃完饭,我们向竹林深处进发,进山时候还很热,但一到竹林里就变得阴凉起来,要不是那些讨厌的花脚蚊子和虻蝇打扰,那么你走在这大山竹林里,听着一路蜿蜒潺湲的溪流之歌,欣赏扁担在肩头上下跳跃发出单调而优美的脆响,心里想着即将实现的愿望,可以说也是人生的一种享受吧。我们当时就是在这样的憧憬中忘记疲劳的。父亲估计这次的裱纸可以卖四百多元,除掉本钱,可以纯赚二百元,这是先前大集体时一年的收入,他计划买一百斤大米回家,然后建一个大猪圈,扩大养猪规模;母亲则要求添一口大菜缸,她准备下半年多腌白菜,还说买一些布给我们弟妹做夏天的衣服;当父母问我有什么要求时,我迅速回答:“我想做一件袖口带扣子的衬衫。”母亲很爽快就同意了。当时那高兴劲就甭提了。我们满怀信心走在回马岭的山路上。

夏季的天气,经常出乎意外的突变。正当我们将各自的希望寄托在仿佛唾手可得的裱纸上的时候,竹林突然阴暗下来,而且变得很阴冷,原来天空在迅速布满乌云,父亲在一处开阔的地方看看天,说“糟了”!脸色开始变得阴沉起来,那是极度着急时特有的凝重,我从父亲脸上感到了恐怖,知道即将大难临头。天空越来越暗,起风了,是浩荡的山风,从很遥远的地方扑来的大风,像汹涌的波涛渐渐逼近,铺天盖地的淹没了整个回马岭,仿佛要把我们这三个弱小的生命碾碎一般。我们身边的草树和竹子在摇晃,不一会儿就在疯狂的摆动,发出滚滚潮流的轰鸣声,像溃堤的洪水朝我们涌来。我们知道大雨即将扑来,我们一家的所有愿望将被毁灭。我们急得要哭出声来,纷纷大声诅咒老天爷不讲情面,不迟不早,偏偏在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下暴雨。我们知道回马岭七百米高处有一个山亭可以避雨,但是离那里还至少要走二十分钟。就是在这致命的二十分钟里,暴雨不按我们的意志倾盆而下,还夹着滚滚轰雷,我们绝望了,只得躲在竹叶稍密的地方,三个人挤在一起,脱下自己的衣服,尽量盖住裱纸。但是,那雨实在太大了,遮了前面,露出了后面,遮了东边露出了西面。眼看着松黄的裱纸被打湿变成糊状,我们的心里在流血!真希望有一块薄膜或雨衣,哪怕是一件蓑衣也好呀!但是,我们什么也没有,只有三件早已湿透的棉质衬衣。就在我们绝望至极的时候,从山岗上走下来一个人,头上也是用湿衣服遮头,看着我们的纸,遗憾的叹了口气,原来他的纸已经全部让雨淋坏了,干脆就回家算了。过了不久,又有两个人走下来,其中一人打着伞,母亲哀求他用伞帮我们遮盖一会,那人看了我们一眼,没有理睬,下山去了。再过了一会,又下来一个人,头上举着一块薄膜,在我父亲和母亲的再三恳求下,他终于答应用薄膜帮我们遮盖裱纸。就这样,半个小时后,我们辛辛苦苦的成果,总算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幸存了一半。等到雨停云散天开,我们好容易来到凉亭时,先前的三担纸只剩下一担了,其余的都变成糊糊被雨水冲走了。我和母亲没有必要再去送父亲了,只好沮丧地穿上湿透的衣服走上归程。而父亲还要将那剩余的希望继续变成现钱,他的心情肯定也是一片灰暗,而家里的弟妹们还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

怎么回到家我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母亲大病了一场,高烧犯迷糊的时候还在乞求老天爷不要下雨,请求老天爷不要收走我们的裱纸。母亲的眼泪是浑浊而带血丝的,那是从她心里流出来的苦涩的绝望的泪水,也成为我们一家人心中永远的痛。最终的结果是:父亲三天后回到家,只买回了三十斤大米。剩下的钱连本钱都没有还掉,也就更谈不上修猪圈和卖菜缸了,我那微小的希望则更无从谈起。

据说,回马岭是当年徽商从江西婺源经黟县宏村穿过绩溪越过长江贩卖食盐与布匹的南北通道;也有人说太平天国时候长毛就是从这里杀入安徽的,将我们整个村子的木质结构通楼烧成一片灰烬;还有人说两广战争的时候,李宗云的广西佬军队就是穿越这条峻岭进入安徽作战的,由于驮运货物的马匹或战马到此必须牵行,故称此山为“回马岭”。如今回马岭隧道已经修建成功,从柳树坪到黄梅珠山仅需十二分钟,回马岭古道已经失去运输功能而成为历史的记忆了,回马岭的绿竹苍松非常繁茂,已经成为一座森林公园,那青灰色的光滑石级古道只有守林员巡山时偶尔走走,热闹了几个世纪的回马岭终于回归了大自然的宁静。但是谁知道它曾经毁灭过我微小的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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