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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 边 葫 芦 朱亚夫  

2016-02-25 09:58:31|  分类: 文学艺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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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 边 葫 芦

朱亚夫

 

昨天晚上新闻联播里的气象预报说,今天的气温将攀升到37摄氏度。当时看着那一大片火烧云一样红彤彤的高温示意图,人先就蔫了一大半。早上果然不见半丝儿风的影子,呆立在院子里望天。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铅板,像一砣冻得怎么也化不开的变了质的猪板油,令人胃酸。忽然像是有人敲门,怯怯的,轻轻的,一开始听不分明。接下来又敲了两下,这回可以听出是在敲我家的院子门,不是左右隔壁的。本能的问了一声,谁?找哪一个?敲门问路的事经常遇见,敲错了门的时候也常有。特别记得有一次周末,公安局的人敲门捉赌,说是抄水表的,邻家被一拥而入的协警辅警们逮了个正着。自此逢人敲门,便十分警觉与谨慎。这回不像,一是清早,二是那声音明显显老。而且是怯怯地回答着,是我,收废品的老儿。我们宿松人口头上爱把老汉称老儿。我说没有废品,站在院子里不打算开门。谁知门外收废品的老儿还不走,仍然隔着铁门怯怯的说,没废品也开一下门。我这才不紧不慢打开一条窄窄的门缝,而且自己还没忘堵着。老人笑着说,送你半边葫芦,老太婆清早刚从园子里摘的,看你一人在家,正好趁着新鲜吃两餐,多了也浪费。我一边说着谢谢,一边要给他钱。他说不是拿来卖钱的,立马跨上他的破车,嘎吱嘎吱地忙着收他的破烂去了。那背影上望去,还显得有点慌张,好像生怕被别人撵上似的。

这半边葫芦大概有两斤多重,散发着农家菜园和夏夜甘露滋润的清芳。湛青的皮面上布满白莹莹的绒毛,剖开的切口上正冒出晶晶的瓜浆。真是人心不昧啊。那天上午,天热得就差着火冒烟了。老人在门口拾掇他已经满满一车的破烂,看上去那满头大汗已经呛得他睁不开那双老眼了。他找我给他那早已空空的塑料杯里添杯水,我在厨房里随手便挑了两匙白沙塘放进杯里。老人当时是不知道的,谢了我,跨上他的破车,嘎吱嘎吱卖他的废品去了。我本来就没有把这当一回事,这本来也就是什么也算不上的一回事,谁知老人却记在了心里,老人却把他当作一回事来看了来记着。这是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七十岁左右年纪了。那辆破车倒是也有三个轮子,大约也就勉强载得动百十斤东西,而且一动就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像是陪着老人的唠叨。都说国人尚德,乡人重情。但我总以为那必须是有载德之恩和言情之惠吧,殊不知那倒偏偏往庸俗里去了。在这样忠厚纯朴的老人眼里,你看他一尺,他看你就一丈。千百年来,他们把仁义二字演绎得知冷知热,就如春来草绿,水暖莲开。所谓滴水粒米之遇,也都是会往心里去的。你也许全不在意,他却陌然里已欣欣为念了。

时下都说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了,我以为多少有些离了人心与世道,颇有些要自己唱衰的戾气。一旦浮云遮望眼,怎么看得见那离离原上芳草天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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