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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 时 摸 秋 朱亚夫  

2016-02-25 09:53:00|  分类: 文学艺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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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 时 摸 秋

朱亚夫

不知道现在的小朋友到了老之将至的时候,会想起自己儿时的哪些赏心乐事。或者说,现在的小朋友到底会有多少无比快乐的时光能被漫长的日后记起。人生易老天难老,念想又到八月中。

摸秋是昔日乡村一个十分古老的习俗,不知道始于何时,也不知道因何而始。倘去网上百度一下,定然会有许多云里雾里的指点,但于我却不屑。以我的成见看,那肯定不是我儿时的摸秋,定然与我的故乡无关,与我儿时的中秋无关。我儿时故乡的摸秋是这个样子的——

中秋之夜是极少有雨的,也从没见过刮什么大风。野莓藤上是否挂满夜憩的蜻蜓,稻场的周边是否有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在提着小灯笼捉迷藏,石步台阶的角落里是否有蟋蟀在清清亮亮地歌唱,此时的小伙伴们谁也不在意。嫦娥天宫的寂寞,吴刚伐桂的辛劳,玉兔捣药的苦心,桂酒琼浆的谗涎,这会全都抛到了脑后。一个个只是屏住了呼吸,抑制了心跳,两只光脚板在地上不停地摩蹭,两只贼亮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天上那轮蜗牛爬草般的月亮,心里猴急急地念叨快点快点。按照无师自通的规矩,摸秋要等过了半夜后才能开始。那时候的小孩虽然又皮又野,正如他们的健壮和勇敢一样,却也是很懂规矩的。

薄如清溪的纤云终于没能绊住月亮轻移的莲步,眼看着蜗牛一寸一寸终于爬过了天顶,小伙伴们立即三五成群以平常玩伴为伍迅速组队,其神速敏捷绝不亚于当今世界上任何一支训练有素的特战队。有的从村口沿塘岸小道衔马疾进,有的从屋后抄近道狐步而去。深堑越而过,陡坡一纵身。水深则如游鹅轻趟,桥危则作展臂之跃。遇荆棘当道钻头不顾腚,逢乱石之丛各显铁脚板功夫。一路上既不会有人掉队,也不会弄出半丝儿响动。相比之下,如今的抗战剧简直连小巫都不能算。若换成那情景,还有什么“致青春”或“后会无期”。

目的地一到,大伙儿立即作战斗队形扇形展开,似乎早就作好了周密部署,既不互相扎堆争抢,又不放弃任何一处目标。不怕树刺扎人的,上枣树、梨树和柑桔树,个儿小的上桃树,个儿大的上柿树。一时间,单臂悬空的,双腿倒挂的,仰面八叉的,侧身翻腾的,满树爬猴蹲猫。树上的忙得不亦乐乎,树下的也没人闲着。有的在草窠里捡落果,管它落梨砸背坠桃打头飞枣满脸弹。有的背过身来,反转双手倒拔芋头(白薯)。据说如果拔起的芋头带了子(子薯),这家接下来会生男孩子。所以跟着摸秋的女娃们往往还带了父母的许多期许。不过男孩出生的当年中秋夜,得把家里最大的一只冬瓜抱到倒拔芋头的地方。这应该是民间百姓悄悄还回人情最为纯朴美好的一种表达吧,毕竟那是一个物质十分匮乏的年代。往往只消三、五袋烟工夫,扫荡队便结束了战斗。打扫战场后,有时战利品多得拿不了。照规矩,出门摸秋是不能带上竹篮竹筐之类盛物之器的。这时便有人脱下裤衩,把两只裤脚一扎立马便成了两只相连的大口袋,肩上一背,凯旋而归。凡是被孩子们摸了秋的人家,是决不会有人叫骂半声的。据说只要开口骂了,或者即使没开口只是在心里骂了,那果树第二年就再不会结果子了。当然谁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个检验,乡村的道德惯性竟是如此神奇的天人合一,坚不可摧且善善相因而传承千年。

人生之乐在儿时,儿时之乐在中秋,中秋之乐在摸秋,然而摸秋之乐却远不只在于那些又硬又涩的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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