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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 鞭 朱 亚 夫  

2016-02-25 10:17:45|  分类: 文学艺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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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  鞭

朱 亚 夫

那时候还没有幼儿园,小学五年制,初中三年制,高中两年制。也就是说,在考入大学以前,读到高中毕业,正好十年寒窗。高中毕业后,先回大队小学当了两年民办老师,后调到公社初中又教了两年书。读完大学分配到一所山区高中,执教六年然后改行进了县城。前后加在一起,正好也是十年教坛。两个十年里,当年与读书和教书相关的许多物什,随着生活的频繁迁移,如今已散失殆尽,怎么也找不着半点念想的凭据,常常深以为憾。昨日偶然翻出1988年改行时学生送我的一幅水墨画习作“秋山”,小心翼翼展开后,还没有来得及细看细想,却见上端的轴筒松开,赫然在目的那枝轴芯是自己当年用过的一根教鞭。

这是一根用上好竹片加工而成的教鞭。长两尺过半,手握的一端最粗,也最光滑。往反向一端渐渐均匀细去,俨然一根特别加长的无名指。颇像作战室里指示军用地图和沙盘的指挥棒,足以指到整块黑板的任何一个边或角。那时候的老师上课,全都要带上这三样:课本、粉笔和教鞭。往往是把课本夹在左腋下,左手拿着粉笔盒,右手握着教鞭,目不斜视,正步前行。讲台上一站,先用目光把教室里扫射一遍,想不让学生发怵都难。那时候学生都特别怕老师。一怕课本里跳出来的当堂提问,二怕老师笑笑的两指竖起一支粉笔让你上黑板,而最害怕的要算教鞭了。老师虽然也拿它当教具,在黑板的上下左右指指点点,或者作直尺画出表格图形,但更多的时候是把它当刑具,轻则敲你的桌子让你好看,重则敲你的脑袋或者后背,疼得厉害还不能吱声,说这是让你长记性。竹做的教鞭又沉又有韧劲,弹性也好,经久耐用。学生都很怕,老师都爱用,于是偷教鞭便成了许多学生对付老师最好的办法了。

往则往矣。面对一个十七八岁中学生“秋山”中隐隐约约弥漫着的那缕忧郁之气,虽隔二十六年之时空,我忽然感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凉涌上心头。鞭原本是驱使牲畜的用具。马鞭策马,牛鞭鞭牛,羊鞭赶羊。可是长期以来,施鞭于教竟然让学生逆来顺受,老师心安理得,家长从无病诟,社会默许至今。就连现代汉语词典亦照单全收,且并无半点质言。真是让人不可思议,甚至后怕。也许现在的老师不再用或者不敢用教鞭了,也许现在的学生根本就不知道教鞭为何物,但应试教育这根无形之鞭的鞭影鞭声却仍然发挥着暴力的淫威。课本就是标准答案,粉笔就是唯一鸭食。好学生就是考的分数高,好学校就是学生的升学率高。每年秋高气爽升学之日,却还在巴望着素质教育的破冰之时,岂只是一句任重而道远的感慨之叹。

当年读书挨教鞭不以为耻,后来教书执鞭反以为荣,真是尊严泥委斯文扫地。看来要想真正回答好“钱学森之问”,第一着就是干干脆脆的放下教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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