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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的乡愁 朱亚夫  

2016-12-24 18:51:58|  分类: 民俗乡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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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的乡愁

朱亚夫


    一说到乡愁,人们都以为只是那些远方的游子那种魂牵梦萦刻骨铭心的相思和依恋。其实不然,倘在过往的年代,故乡春华秋实莺歌燕舞,村庄牛耕犬随炊烟袅袅,家中老少满堂晨欢夕安。所谓乡愁,更多的便是承载了儿行千里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那种挂念。虽也难免愁思缕缕,每逢佳节倍思亲,或者低头思故乡,但也充满了乡愁的温馨和诗意。而今之乡愁则已全然相反,说是村庄的乡愁更为准确。

    这回因事去了一趟乡下老家。离城四十多里地,半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望得见山,山是比过去更加林深松茂了,这得多亏烧饭不用柴火和盖房不用木头,多亏钢铁和塑料制成的生活和生产用具。也望得见水,但水已少了鱼翔浅底的清澈和波浪,多了寒碜的伶仃和许多奇异的味道,再也不是掬一捧便可一饮而甘的生命之源了。更望得见乡愁,而且这才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乡愁。陈奶奶正在忙着浆洗被子,已经晒了满廊沿红红绿绿的暖拖鞋。八十几岁的老伴当着她的手下,脸上一样满是期盼的喜色。快过年了,儿孙们哪怕只住个三、五、七日,从脚上到床上都得要个家的暖和舒坦。满屋场的老人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少说就愁了三百五十六天。不愁吃不愁穿,只愁儿女在外吃苦受累,只愁孙儿孙女常年里没个老人照料。每到大的小的生日那天,挂面捏了又放下,鸡蛋放下又拿来,翻来覆去老半天,就是不见屋顶起炊烟。捡三九菇的日子,一年四季时作尝鲜的日子,碰巧逮得三两条泥鳅黄鳝,总是老大老小叨念个没完。柿子和杨桃一个一个埋在谷瓮,中秋栗重阳栗一串一串吊在通风的楼道口。围着篱倒壁穿的

    村庄,慢吞吞一圈转悠过来,有些老人在腌白菜晒萝卜角,熬糖糕磨辣椒酱,这些都是孩子们儿时的味道,村庄的味道,父母的味道。杀猪的德佬那里,已经收下老人们的许多定金,要坐腿里脊的,要口条猪耳的,要腰子蹄膀的,这每年都让德佬很难办,往往还不得不自己多掏钱找同行们帮忙。而且有些人家门口还有许多抵手碍脚的杂什重物,到时候进不来小车,老人们自己又力不从心,也得喊上他帮忙出力气。所以德佬口碑特别好,谁与谁家有个争吵急求,往往比村里书记主任还管用。要不是还有个德佬,这村庄的乡愁怕是更加的许多载不动了。

    人老根多,但这根已经越放越远,从山根里一直放进了皇城根里去,和城市一起拔节开花结果。人老话多,许多闲话当年便像永远也晒不干的马齿苋,陪着老人们没完没了地窝在墙角里咬耳朵。你说徐家桥,她说葫芦瓢。对面说天亮得早,这里听成了昨夜有鬼叫。末了,稀里糊涂地笑作一团,立马又有些黯然伤神。唯有这腊月一到,村庄的乡愁才和老人们一起散开了些。各家忙着各家想象里的天伦之乐,阖家之欢。

    盼只盼今年过年有个好天气,别让孩子们在路上堵着,冻着,饿着。这是村庄的老人们年底念叨得最多的一句话。难免还时不时地跟上一句“阿弥陀佛”。乡愁过去像是放飞的风筝,如今却像是锈蚀的铁锚。

(宿松县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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